跨越极限的爱
身 心 灵 健康

那年二十多岁
在社会福利部担任志工、负责照顾和监督少年罪犯的日子,已经是将近四十年前的事了。 我只做了六个月,在试用期结束时就辞去职务。福利部的长官频频要求我留下, 因为她觉得那少年罪犯十分合作,是辅导员与少年罪犯之间少有的事情。过后, 一位志工也来信劝勉我留下,但我依然离开了。

当时我将近三十岁,在母亲眼中,我年纪还小,老老实实的,负责管理少年罪犯是危险的。 母亲的担心,加上那少年的家人没有合情合理地配合,我只好退出了。

那少年名字是泉。在相处的那几个月,他把所有的前因后果告诉我,他的父母亲,以及福利部的 官员所不知道的细节,我都一一了解。在我们担任辅导志工的道德操守上,我只是将该写的写在 月度报告上,其他的就留在自己脑海。

泉对我十分坦诚,对我所问的,从不隐瞒我。 他缺乏父母亲的关爱,为逃避无理的责骂,深夜在外游荡,由于好玩,加上讲义气, 无意中被警方扣留。由于年纪小,没有被送入少年感化院,因此,由我负责监督他两年在家的缓刑。

在傍晚八点至天亮六点之间,他必须留在家里,叫做“戒严时间”。 我每周在他戒严时间会去探访他一次,虽然他能够估计我到来的日子和时间,但是, 他从来没有偷偷离开家。他时常盼望我的到来,因为我一来到,就和他到他家附近的公园走走, 他就好像有讲不完的话题,谈个不完。

由于他的表现良好,在善心商家的协助下,他去一间咖啡店工作。 每个月的薪水,一半交给他当费用,一半储存在国家储蓄银行,不能动用。 对于一半的薪水不能动用,他母亲表示不满。我向她解释,那是福利部的安排。 况且,他年纪小,是善心商家和福利部在协助他,让他在咖啡店帮忙, 不至于整天无所事事,另外,如果不特别协助他,他算是非法童工。 我们是应该感激商家的,一个少年能够做得了多少?还要特别照顾他。 但是,他母亲依然不接受我的解释。这是我离职的两个原因之一。


四十多岁的时候
在1989年至1993年,我积极参与信义会在新加坡的泰国人事工。 我们的办事处是在小泰国黄金坊,不过,当时每个月会带领泰国人信徒 轮流到新加坡各信义会进行泰国信徒的主日崇拜。

有一次,我们来到女皇镇教堂,那是星期日下午,只有我们这些从 泰国人福音中心来的朋友。做完礼拜之后,我发现一个不熟悉的人坐在那里, 和他交谈之后,知道他是住在附近的组屋,我告诉他,我们的崇拜仪式是泰语的, 英语和华语的崇拜是在早上。

他希望我能够帮助他。
和他在教堂附近的小贩中心喝茶谈天,原来他是精神病病人。 我告诉他,喜欢一个人,须要对方也喜欢你,是不能勉强的,不能使用任何手段, 我向他解释利用茅山法术的后果。
谈着谈着,我建议他带我去他家,他说他家里有鬼,会伤害我。我告诉他,不要为我担心, 让我去看看。
根据他所说,他和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同住,父母已经去世,没有亲人来探望他们。

他的名字叫做 鸿,大约二十三岁,长得眉清目秀,相当俊美。

去到他家,看到他弟弟,大约十六、七岁。家里有些阴冷,满地垃圾, 虽然他弟弟在工作,我也带着责备的口气告诉他:他哥哥身体不好, 他工作回来,要帮忙收拾,不能乱丢垃圾。

鸿有时在家里大喊大叫,邻居报警,他就会被送进板桥医院,所以,我当时 也尽力抽时间,去板桥医院探望他。有一次,我在晚上工作之后,去女皇镇探望他, 刚巧警察要把他送去医院。临走时,他交代我去邻近的一间咖啡店,告诉他妹妹。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妹妹,大约十五岁,是咖啡店最小的一个帮手。她听了, 细声地回答我;她会照顾自己!看着她很茫然、很无奈的眼神,我心酸地回家了。

有一天,我在福音中心,接到从女皇镇教堂文书打来的电话,听了之后,十分心寒!
文书要求我交代鸿不要去教堂,因为他是一个病人。
虽然鸿知道我没有在女皇镇教会的,但是,他常常去并且静静地坐在教堂,我不知道他是否在寻求平安?
但是,对于一个在教会任职的人,只知道拿月薪,却忘记那是神的殿,我感到心寒! 领取神的钱,却忘记耶稣说过: 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马太福音 11:28)


六十五岁那一年
在一年半前,接到从外地打来的电话,是我们的志工之一,由于信号不佳,虽然知道是一个求助电话, 却不清不楚的,想到在当地进行义务工作的团队,必然有人可以相助,就没有甚么担心了。

三天之后,正在执行志工活动任务,求助电话又来了,人已回来新加坡,但是,我必须负责处理我的工作, 只好等待活动完毕之后才联络。

他是我的志工团员之一。
当天傍晚去到他家,日已落西山,第一次去一个很陌生的环境,他不敢踏出家门,到车站接我, 他父亲看到我,也十分惊讶!

或许我年纪轻轻就做志愿工作,后来成为基督徒,更加相信在别人须要我们帮助时, 尽可能伸出援手。

借着一颗良善的心、一个顺从天父教诲的信念,就这么戆直地浪费整整五个月。 我曾经辅导过好些人,曾经在感化院、精神病院协助须要帮助的人,加上退休之后, 除了西式按摩,也因须要而学习中医推拿。 以往所帮助的人,单纯只要用上其中一项技能,而这一个,让我顿时化身成为「辅导员」、「心理 治疗师」、「物理治疗员」,以及「食疗专家」。

五个月期间,平均每个月要花上十天的时间去帮助他。那段日子,许多朋友说我又黑又瘦, 面对一般的朋友我无法说清楚,只有几位基督徒朋友, 让我放心和他们分享,他们发动祷告力量,使我能够感受到来自世界各地、昼夜为我祈祷的能量, 神一直在保护我。

他不是基督徒,但是,他说他是基督徒,却在叫他祷告时露出马脚。

要协助他远离黑暗的道路,在他稍微好转的时候,他却不断与我争辩、呕气,也试图把我拉入黑暗中。

我经常要乘搭一个钟头的地铁去协助他,他不当一回事。

他严重的影响我的志愿工作、社交活动、甚至家庭生活,如果牺牲了能够求助一个人, 那是值得的。但是,他完全没有感恩之心、没有痛改前非的心志。

我不断祈祷,问神为甚么是我?到底要我学习甚么?
许多为我祈祷的朋友一直劝我要小心、能放手就放手。
就在将近五个月时,突然脑海中一直盘旋 着忘恩负义翻脸无情的细微声音, 也催促我写下来,那是2013年2月18日。

为了我的志愿工作不会受到干扰,我通常在出发之前两小时就关闭手机。 写下忘恩负义和翻脸无情在小纸张上,并且藏在钱包的一个星期之后, 在圣路加乐龄关怀中心带领老人家进行保健运动完毕,职员过来告诉我, 如果有朋友有时间来陪伴老人家打麻将,请他们来帮忙。 我心里好兴奋,这正好让他来帮忙。一来他可以消磨时间,二来我可以 不受干扰进行我的志愿工作。

走到小贩中心,喝茶休息,打开手机想报告好消息。怎么知道手机一开, 一大堆信息!开始的信息,问为甚么没有回复?接下来的信息是辱骂我! 再接下来的信息是恐吓我!

我十分吃惊!

一些辱骂的字眼我不明白,后来回家查英文字典,找不到! 还要上网去查找,他竟然用那些粗俗的字眼羞辱我!

在我很痛心失望之际,突然间,我打开钱包,忘恩负义 翻脸无情出现在 眼前,我的心骤然平静如死水!

那几天,我很冷静地回想五个月来的事情:
我第一次在黄昏时分远道去探望他时,他连在邻近的车站也不敢出来接我!
开始的时候,八天里见面六次,有时候凌晨一点多还让电话吵醒。
为了帮助他,我一次差一点在欧南园地铁站下楼梯时跌死!
另一次差一点在淡滨尼一带的高速公路被车撞死!
他三度将喝过的饮料让我喝。
他很多次带我经过那些不正当的按摩场所。
他忘记医生误以为他是我的孩子,叮嘱他要听话,痛改前非,做一个好孩子!
他告诉我,他母亲想见见我,去到他家里,父母亲都不在!
用圣经的经节、佛教大师的警句、励志专家的名言和他分享、勉励他,后来他竟说我一派胡言!
放掉,让神自己去处理!

虽然我到现在,不知道神要我学习甚么? 但是,在那些日子,我重温以前所学习过的经验,包括辅导、精神病治疗、 物理疗法、食疗辅助,我也观看很多心理治疗的影片,其中《跨越极限的爱》纪录片, 看到病人挣扎求存,家人无私牺牲协助,眼眶常常充满泪水。



2014年1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