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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哥打丁宜的酒店裡用過晚餐﹐走出門口不遠﹐便會看到一條寬寬的大河。順著河走不過百步﹐便是一個小小的碼頭。這個小小的碼頭﹐便是我們坐船去觀賞螢火蟲的地方。
天漸漸地暗了下來﹐岸邊有一些小販﹐為了招攬生意﹐亮起了燈﹐客人倒沒有招來﹐一些小飛蟲卻來湊熱鬧。成團的繞著燈飛轉﹐偶有幾只﹐迷失了方向﹐直往人們的領裡鑽﹐惱是惱﹐但那成群的飛蟲﹐在白熾燈的照耀下﹐宛如一根根白色的線﹐卻也好看。孩子們相互追逐嬉戲著﹐旁邊有幾個老伯在喝酒聊天﹐我們幾個則在爭辯著家鄉的蟬和知了是不是一種昆蟲。如果不是偶爾碰見幾個異族居民﹐我還真以為自己是在中國的富春江畔﹐而不是這萬里之外的南洋。 沒等多久﹐我們的船到了。是那種沒有倉蓋的平板船﹐可容二三十人﹐船尾是油泵﹐客人分坐兩邊﹐一個年輕的馬來西亞華人在最後﹐駕駛著這艘船﹐當時竟忘了問他的名字﹐姑且就叫他小馬吧。等眾人坐好﹐隨著“突突突”的馬笛聲﹐我們開始了觀賞螢火蟲之旅。 漸漸地駛離碼頭﹐到了一個大橋洞﹐小馬打開手電筒﹐燈光如柱﹐直射橋底﹐只見偌大的橋身﹐被勤勞的燕子筑滿了鳥窩。見有人來擾﹐有幾只驚叫著飛舞起來﹐磔磔雲霄間。船繼續往前行駛﹐水波蕩漾﹐小船悠悠﹐我們便覺得像是在山谷中飛翔起來。四週黑漆漆的﹐只有遠處的一兩點路燈光﹐映出河水的模樣。 許是滿載﹐船體微沉﹐我們便像是坐在水裡了﹐偌大的一艘船﹐怎麼感覺忽然小了起來﹐而我們﹐像是個襁褓中的嬰兒。河水碧陰陰的﹐厚而不膩﹐宛如一鍋紅燒肉。天上是一帘的星星﹐調皮地眨著眼睛。那星光﹐卻使我有水闊天空之想──儘管河的兩岸近在咫尺﹐讓人想起杜甫的詩“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 又有俗語說﹕“靜水流深”﹐說的應該就是這樣的河水了﹐深隧而又幽靜。 船行至兩片茂林間﹐只見叢林密佈﹐樹高百尺﹐森然而立﹐幽靜異常。忽然﹐眾人一片喧囂﹐原來在那片片矮叢中﹐一群墜落人間的“星星”閃著晶瑩剔透的眼睛。真是“眾裡尋她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姍處”﹗ 我們終於看到傳說中的螢火蟲了﹗說是“傳說”﹐是因為我們從未親眼見過﹐久居城市的朋友自不必說﹐就是像我這樣自小長在農村的人也沒有見過﹐生態環境的破壞﹐使我們的生活少了多少樂趣啊。 我且仔細觀賞這神奇的精靈好了。 螢火蟲活動的地方並不是很高﹐也就是在岸邊的矮叢裡﹐對於那些伸展到水面上的樹枝﹐更是它們的最愛。它們成群地聚集在樹叢裡﹐輪流地閃著明光﹐那明光﹐倒映在河面上﹐水裡的光與岸上的光重合著﹐交織著﹐宛若演奏著的名曲﹐河面上的朦朧的煙靄﹐又使的這情境如夢如仙。這麼浪漫的夜晚﹐它們應該是兩兩一對的吧﹐它倆是新婚嗎﹖還是剛一見鐘情的戀人﹖那草叢﹐應該是它們的天堂吧﹐是的﹐與最心愛的人在一起不就是天堂嗎﹖在它們的“雲天滄海”間﹐時而比翼齊飛﹐搏擊長空﹐時而執子之手﹐軟語呢喃﹐誰能否認﹐這就是那亙古不變的愛情﹖ 船家熄滅油門﹐使船自由滑翔﹐忽見一株矮叢﹐渾身上下閃著微光﹐像極了一棵聖誕樹。我們的船已到岸邊﹐那些小精靈﹐與我們是那麼地近﹐真想伸出手去﹐掬一把﹐輕輕捧起﹐吹上天空。那天上的銀河﹐應該才是它們的家吧﹐是什麼原因﹐掉到了這污濁的地上﹖忽然又覺得它們可憐起來。讓人不自覺想起那些“輕羅小扇扑流螢”的宮女﹐多麼久遠的年代了﹐而這些忽閃忽閃的小精靈﹐又見證了多少悲慘悽涼的故事﹖但是﹐只要有愛﹐腐草污泥﹐不也可以成為心靈的樂土嗎﹖ 是我們來觀賞它們嗎﹖還是它們早就恭候在此等著我們﹐給我們這些海外游子們以慰藉和啟迪﹖那忠貞的愛情﹐還有那無處不在的故鄉。有友人作詩雲﹕“溫情相伴不須月﹐腐草出身何羨鴻。避得喧囂蚊蚋小﹐一船安靜沐涼風。”（林銳彬《賞螢火蟲》） 田相棟 2010-3-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