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青紅黃被單 (中)
大哥 - 伴我走過人生的一段路

有好一段日子﹐大哥沒有回來﹐不知道他去甚麼地方﹗ 也不知道他在哪裡過夜﹗

一直到有一天大哥惹上麻煩之後﹐才看到他回來。
是大表哥知道大哥出了麻煩之後﹐幫忙大哥脫離苦海﹐ 記得他對大哥說﹕好好地去做個小生意﹐不要整天無所事事﹐ 到處游蕩﹐要惹是非的。
在替大哥解脫困難那段日子﹐有一天大表哥看見我﹐當著母親的臉 說﹕『二嬸﹐你不要整天亂罵孩子﹐罵得他們不想回來﹗』 大表哥指著我接著說﹕『還有﹐唪噯這孩子這麼乖﹐你罵他做甚麼﹖』

大哥在家裏不到兩天﹐又不見蹤影了﹗

大哥再度失蹤的起因﹐是母親的二女兒在搞鬼﹗
我們叫母親的二女兒做「狐狸精」﹐因為狐狸精很狡猾﹗ 我們都討厭狐狸精和她的丈夫﹐他們整天回來娘家刮錢﹐ 異常貪婪﹐一直沒有滿足﹐還經常來我們家作威作福。
在大哥回來那天﹐大表哥回家之後﹐狐狸精就來了。 她對大哥說﹐是她丈夫找人幫忙大哥解決困難的﹐是要花錢的﹐ 要大哥還錢﹗那時候﹐幾百元也是很大的一個數目﹐明明是大表哥 幫忙了大哥﹐這沒有天良的女人卻在大哥走投無路的時候來威逼大哥﹗

那年我讀中學二年級﹐我很難過﹐因為我不知道怎麼幫忙大哥﹗ 不久之後﹐我也斷斷續續地不在家裏住了。那時候﹐三姐離家流浪在外已經幾年﹐ 我得知三姐的下落之後﹐有時候她去馬來西亞﹐我就在她租來的房子那裏住。

等到我再見到大哥的時候﹐他開始做流動小販。
早上的那段時間﹐他在我們家後面的巴剎外面擺攤子﹐ 賣一些家庭用品。晚上﹐他在不同的夜晚就在不同的夜市售賣。

在星期六的晚上﹐夜市場就在我們家附近的栳枳巷﹐ 我吃過晚飯之後﹐就去幫忙他﹔而在學校假期時﹐ 早上我也在巴剎外幫忙他。大哥有時候將攤子留給我看管﹐ 有時候他去補貨﹐有時候他和幾個朋友在咖啡店喝茶聊天。 每次收檔之後﹐他總給我一點錢。母親有幾次對我說﹕『攤子交給你看管﹐ 你就收(藏)他幾塊錢﹐他怎麼會知道﹖』 我很不高興﹐我不願意私自拿大哥的錢﹐因為我想﹐每次我私自收藏幾塊錢﹐ 那大哥的生意會越做越小的﹗

有一次﹐大哥辦來一批鋁質面盆﹐他告訴我一個賣五角錢﹐ 我告訴他﹐不行的﹐上次我們一個賣一塊錢的﹐大哥說﹐ 降價了﹐我們不能賺人家這麼多錢﹗那一個早上﹐ 第一個來買面盆的大嬸問我﹕『弟啊﹗你有沒有講錯﹖ 一個真的是五角錢嗎﹖』 她買了之後﹐不到十分鐘﹐很多上巴剎的大嬸都來買了﹐ 很快的﹐兩打面盆就賣完了。 過後﹐大哥來時﹐我告訴他﹐面盆賣完了﹐一些人問我還有沒有﹖ 大哥立刻就去補貨﹐但是﹐他空手回來﹐他告訴我﹐ 早上是批發商弄錯價錢﹐賣便宜了﹐批發商還罵他﹕『你笨死﹗ 我弄錯價錢賣便宜給你﹐你怎麼可以這麼便宜就賣出去﹖』

大哥所賣的貨物經常變換﹐他也賣過衣服。
接近華人新年的時候﹐他那一個月就賣塑料花﹐ 他告訴我﹐那一個月裏﹐所賺的錢比平時多了好幾倍﹐ 大哥有做生意的頭腦﹐但是﹐除了顧客源源不斷而來的那段時間﹐ 他無法閒坐在攤子﹐所以﹐他的確需要一個好助手的。

那兩､三年的除夕﹐大哥很早就賣完所有的塑料花﹐夜晚的時候﹐ 他就帶我去白沙浮夜市買衣。那些小販都認識他﹐看到大哥的時候﹐ 他們都羨慕大哥賣完所有的年貨而出來購物了。 大哥帶我到賣成衣的攤子﹐叫我選我喜歡的衣﹐ 我每次看著那麼多的衣服﹐都不知道要選那一件﹖ 有時攤主就會介紹﹐而大哥就拿著衣的兩個袖口﹐披在我肩膀上比試。 記得有一年﹐大哥買了多一件衣給我﹐那是透明的﹐可以看到穿在裏面的 背心﹐買了之後﹐大哥交代我﹕人家放鞭砲的時候不要靠近﹐ 那衣很容易著火的。


有一次﹐大哥沒有去做生意﹐我也在家的時候﹐他帶我出去。
大哥帶我去的地方﹐是靠近芽籠廿四巷祖母持齋的寺廟天成堂﹐ 大哥說那是芽籠廿五巷﹐在一間咖啡店外面﹐大哥說﹐他帶我來見他姐姐。
大哥扶搭著我的肩膀﹐向他姐姐說﹕『姐﹗這個就是我弟弟﹗』 然後他對我說﹕『叫阿姐﹗』
『阿姐﹗』
『乖﹗哦﹗就是他﹗』

從大哥的姐姐那裏回家時﹐在路上﹐大哥告訴我﹐ 在幾年前﹐他有困難走投無路時﹐他找他姐姐了﹐ 他姐夫開咖啡店﹐那時候﹐他姐姐幫忙他度過難關﹗

我有一些難過﹐大哥上輩子欠了我們家甚麼債﹖ 為甚麼他被逼得走投無路﹖
或許這麼說﹐我們家為甚麼這麼不幸﹐出了一隻狐狸精﹐並且 招來了一隻大豺狼﹗

在大哥買給我的東西當中﹐有一樣我印象特別深刻的﹐ 就是一條黃底青紅線條交叉的被單﹐看上去就有許多 青紅長方形和黃色正方形。
那晚上﹐我在屋外走廊的帆布床上睡著了﹐大哥做生意從夜市回來﹐ 他拿著那條被單﹐叫醒我﹕『弟弟﹐弟弟﹐買了一條被單給你﹐ 以後你睡在外面就不會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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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於二零零七年三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