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小學三年級時﹐大哥剛好就在隔壁班。
每次休息讓我們去食堂進餐時﹐我總喜歡過去大哥的班上。
有一次﹐大哥的一位同學看到我進入他們的課室﹐就說道﹕『來了﹗
來了﹗阿弟來了﹗』
另外一位同學說﹕『去年考第一名﹐是模範生哩﹗』
突然﹐一位同學高聲說﹕『第一名﹗模範生﹗拿去吃啦﹗』
大哥厲聲問道﹕『你說甚麼﹖』
『我叫他拿去吃囉﹗』
只是那三､四秒之間﹐大哥和那同學就打起來了﹐我看見他們在地上
翻滾打鬥﹐轉身拔腳就跑下樓﹐衝出校門﹐跑回家裏﹐上氣不接下氣地
告訴母親﹕『阿兄和同學打架了﹗』
母親叫道﹕『你跑回來做甚麼﹖快回去告訴你老師﹗』
大哥的學業成績不好﹐也沒有花很多時間溫習功課﹐
他小學畢業那年﹐就去工作了。
經過大姐的介紹﹐大哥畢業後不久﹐就去東陵的一間修車行當學徒。
我們稱為「東陵」的地方﹐其實是在烏節路一帶﹐就是美麗殿大酒店旁邊的加文納路。
那時候﹐大姐是住在基里尼路附近､愛斯特路的一個「小部落」。
大哥通常是住在修車行的﹐週末才回來一趟。
有一天﹐並不是週末﹐大哥回來了﹐他沒有講甚麼。
倒是大姐隨後而來﹐不知道和母親講了甚麼話。
那天晚上﹐我和大哥各自睡在客廳的帆布床上﹐
十一點多﹐父親一回到家裏﹐母親立刻在父親面前嘰嘰咕咕的﹐
然後﹐父親拿了一捆繩子﹐一面罵﹐一面向睡在床上的大哥抽打。
大哥從睡夢中驚醒過來﹐他起初不知道發生甚麼事﹐
定神之後﹐他看著父親﹐用雙手頂著頭部﹐哀聲叫道﹕『我不敢了﹗
我以後不敢了﹗』
父親並沒有因大哥的哀號而停手﹐他像發瘋一樣地揮動繩子。
看著父親手上的繩子﹐聽著大哥淒蒼的哀求﹐我爬下床來﹐
蹲在地上號哭﹐父親依然沒有停手。
這時候﹐間隔著我們家與二房東家的木門被激烈地敲響了。
我聽到同屋共住的二房東的女兒阿姆姨高聲叫喊﹕『開門﹗開門﹗
快開門﹗不然我叫警察來了﹗』
父親終於停手﹐母親過去開門﹐阿姆姨走進來﹐將我從地上扶起來﹐
搓著我的雙手﹐她問道﹕『甚麼事被打﹖』
我一面抽泣､一面說﹕『阿叔用繩子打阮阿兄﹗』
阿姆姨看著地上的那捆繩子﹐看著床上的大哥﹐她罵父母親﹕『哎喲﹗
夭壽啊﹗你們要死啊﹗拿這麼粗的繩子打孩子﹗要把他打死啊﹖
你們要死啊﹗你們看﹐你們打大弟﹐你們的孩子哭到兩隻手這麼冷﹐
哎喲﹗硬硬不會伸直了﹗那麼要死啊﹗』
阿姆姨繼續搓著我的雙手﹐她看著大哥﹐說道﹕『可憐怠﹗
你們不愛別人的孩子﹐也要想想你們自己的孩子被你們嚇到半死了﹗』
這樁童年往事﹐一直烙印在心靈深處。
雖然我不記恨﹐但是﹐對於這件事﹐我很討厭父親﹐更
怨憤母親﹐還有那個不會疼愛弟妹們的大姐﹗
下一篇
|